在导体中运动着的电子也是这样

2019-04-26 21:08 来源:未知

  “你说这么薄算二维吗?”复旦大学物理学系教授修发贤拿起一张A4纸:“这个厚度最起码已经到几十微米了,但真正的二维是几个原子层厚,仅有几纳米,是纸张厚度的万分之一。”

  量子霍尔效应是20世纪以来凝聚态物理领域最重要的科学发现之一,迄今已有四个诺贝尔奖与其直接相关。但一百多年来,科学家们对量子霍尔效应的研究仍停留于二维体系,从未涉足三维领域。

  近日,复旦大学物理学系修发贤课题组首先在该领域实现重大突破,在拓扑半金属砷化镉纳米片中观测到了由外尔轨道形成的新型三维量子霍尔效应的直接证据,迈出了从二维到三维的关键一步。

  12月17日,相关研究成果以《砷化镉中基于外尔轨道的量子霍尔效应》(“Quantum Hall effect based on Weyl orbits in Cd3As2”)为题在线发表于《自然》(Nature, DOI: 10.1038/s4-3.)。修发贤为通讯作者,复旦大学物理学系博士生张成,复旦校友、康奈尔大学博士后张亿和复旦大学物理学系博士生袁翔为共同第一作者。

  农贸市场往往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四处拥挤。在导体中运动着的电子也是这样,没有明确的方向和轨迹,在运动的过程中还会使导体发热、产生能量损耗。

  但井然有序的高速公路就不一样了,汽车们各有路线,不能回头,也不碰撞。如果电子也能如此,按照一定的规则有序运动,那么在传输过程中,能量损耗会大大减少。

  早在130多年前,美国物理学家霍尔就发现,对通电的导体加上垂直于电流方向的磁场,电子的运动轨迹将发生偏转,在导体的纵向方向产生电压,这个电磁现象就是“霍尔效应”。如果将电子限制在二维平面内,在强大的磁场作用下,电子的运动可以在导体边缘做一维运动,变得“讲规则”“守秩序”。

  但以往的实验证明,量子霍尔效应只会在二维或者准二维体系中发生。“比如说这间屋子,除了上表面、下表面,中间还存在一个空间。”修发贤用手上下比划着。人们知道,在“天花板”或者“地面”上,电子可以沿着“边界线”有条不紊的做着规则运动,一列朝前,一列向后,像是两列在各自轨道上疾驰的列车。那么,在立体空间中呢?

  “我们在砷化镉纳米片中看到这一现象时,非常震惊,三维体系里边怎么会出现量子霍尔效应?”2016年10月,修发贤及其团队第一次用高质量的三维砷化镉纳米片观测到量子霍尔效应的时候,就像目睹汽车飞到空中那样又惊又喜。

  很快,他们的这一发现发表在了《自然通讯》上。随后,在样品制备过程中借鉴了修发贤团队前期已发表的经验,日本和美国也有科学家在同样的体系中观测到了这一效应。但遗憾的是,基于当时的实验结果,实际的电子运动机制并不明确。

  课题组提出了他们的猜想:一种可能的方式是从上表面到下表面的体态穿越,电子做了垂直运动;另一种可能是电子在上下两个表面,即在两个二维体系中,分别独立形成了量子霍尔效应。

  课题组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面对千分之一根头发丝大小的实验材料,快如闪电的电子运动速度,这实验该怎么做?起初,他们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们把房子放歪了!”实验材料虽小,灵感却可以从日常生活而来。修发贤课题组想了一个办法,他们创新性地利用楔形样品实现可控的厚度变化。“屋顶被倾斜了,房子内部上下表面的距离就会发生变化。”修发贤比划出一个“横倒的梯形”。

  通过测量量子霍尔平台出现的磁场,可以用公式推算出量子霍尔台阶。实验发现,电子在其中的运动轨道能量直接受到样品厚度的影响。这说明,随着样品厚度的变化,电子的运动时间也在变。所以,电子在做与样品厚度相关的纵向运动,其隧穿行为被证明了。

  “电子在上表面走一段四分之一圈,穿越到下表面,完成另外一个四分之一圈后,再穿越回上表面,形成半个闭环,这个隧穿行为也是无耗散的,所以可以保证电子在整个回旋运动中仍然是量子化的。”修发贤说,整个轨道就是三维的“外尔轨道”,是砷化镉纳米结构中量子霍尔效应的来源。

  六年前,修发贤回国,加盟复旦大学物理学系。2014年,在拓扑半金属领域,修发贤选了材料体系非常好的砷化镉“试着研究一下”,谁料“一发不可收拾”。从大块的体材料,到大片的薄膜,再到纳米类结构和纳米单晶,修发贤带着学生们“孜孜不倦”深耕于此,乐此不疲。

  对于这次成果的诞生,修发贤觉得,在砷化镉的研究方面,这才刚刚开始。“这是一个作品,我们第一次提出了新的机制,也得到了认可。但还有可以深挖的,还有更具体的东西,我想得继续做细做好。”

  修发贤也是一位带了九位博士生的教师。正值周三,他晚上要跟学生们开一个小组会,交流他们在研究中的收获和困难,也会聊几句家常。他希望自己的工作不仅能做出好的科研作品,还能通过研究培养人,把学生培养成能未来独当一面的科学家。

  项目做了三年,论文的第一作者张成在实验室也泡了三年。三天能做出六个样品,如果其中能有一个质量不错,也算幸运的了,而项目需要起码几十个能测得量子化现象的样品,这样一来,实际需要制作的样品不计其数,在样品制备方面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想而知。

  样品难做,后续的保存和测量更为棘手。为了保证量子霍尔效应的出现,材料得维持极高的电子迁移率,容不得一点杂质的“混入”。但这又谈何容易?前期测量之后,合适的样品要被带往世界各地的强磁场中心,进行更高磁场下的电学测试。长途差旅,奔波劳顿,还得时刻小心,防止样品被氧化。

  强磁场中心的实验条件好,但可用的实验时间可能只有短短一周。时差还没倒过来,几天连轴转的工作就得马上开始。做实验不是机械重复的手工,最新测量的数据出来后,实验策略和方法要及时调整、反复思考,才能在后续的测量中获得理想的实验结果。为了提高效率,张成和袁翔总是带上睡袋,实验间隙直接就在隔壁办公室就地休息。

  吃了很多苦头,但大家都觉得值。“我也有过纠结,但多年来还是一直坚持做基础性、原创性的工作。”修发贤说,基础性和原创性让他和团队都感到兴奋。“三维量子霍尔效应,从此打上了复旦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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