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附小的家校互动传统

2019-02-03 03:14 来源:未知

  这是一所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的学校,这是一所为中国基础教育提供思想与实践智慧的学校,这是一所有故事、有温度的学校。历史学者陈远所著的《清华附小的中国意义》,将这所学校的存在意义及教学所长总结式的展现在读者面前,并授权搜狐教育独家发布。

  这些年来一直研究民国大学史,随着对资料的深入,我开始进而研究和思索民国的整体教育格局,在此过程中,也开始接触到民国小学的一些资料。越翻阅资料,就越来越感觉到,基础教育尤其是小学教育比大学更重要。民国时期的大学之所以大师辈出,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当时的基础教育做得好,从小给孩子们奠定了好的基础,民国的小学,普遍有一种“立人为本”的精神,不像今天,都在号召“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从小就给孩子灌输一种与人相争的心态。

  在去年的一次教育论坛上,我恰巧和清华附小的窦桂梅校长坐在邻桌,她的发言留给我特别深刻的印象,说是震撼也不为过。她说:教育的本质是爱,只有爱,才能有好的教育。这话似曾相识又相当陌生。说似曾相识,是因为我在窦桂梅校长身上依稀看到民国教育陈鹤琴的影子;说震撼,是因为民国时期的教育常识在今天已经距离我们很远了,对于爱的教育,我们暌违已久。而清华附小的校训恰恰是“立人为本,成志于学”。

  交谈中我得知这座坐落在清华园里的小学今年将迎来她的百年校庆,而从那里走出的学生中就有大名鼎鼎的诺贝尔物理奖的获得者杨振宁、中科院院士杨起、著名作家宗璞,还有清华“终身校长”梅贻琦先生的子嗣梅祖彦,而后面三位我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联系,一时倍感亲切。于是当即产生了把清华附小作为研究案例的想法。

  清华附小创建于1915年,是作为清华教职工的子弟学校而创建的,由于一直在清华园内,与大学有这比较密切的联系,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造就了附小独有的特质。宗璞先生就这样回忆自己的小学生涯:在我的印象中,清华大学的校训“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对于我们这些子弟也是起作用的。这里没有懒散,没有低俗,它教我们要像昼夜一样永远向前不停息。这种精神似乎比一般的实干精神更丰富、更深刻。这便是清华园的熏陶作用了。

  不过,更为让我注意的,则是清华附小创建之日起就建立起来的“家校互动传统”,经历百年沧桑,这一传统已经由最初的自发转变为自觉,并且加以发扬。笔者认为,家校互动,尤其是大学的附属小学的家校互动,在基础教育上有特别的意义。且让我们来看看清华附小的这一传统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由于是一所附属学校,清华大学对于清华附小具有完全的自主性,在创建初期乃至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清华附小的相关负责人和教师都是清华的名教授,比如物理学家叶企孙、化学家张子高、哲学家冯友兰、体育教育家马约翰、法学家萧公权、文学家朱自清、数学家杨武之、历史学家刘崇鋐、社会学家陈达和潘光旦等著名教授都曾在成志学校(清华附小前身)先后被委任校董事会成员,而马约翰更是直接当过清华附小的校长。这些名教授的子女,大多在附小读书,比如宗璞是冯友兰的女儿,杨振宁是杨武之之子,后来同样成为科学院院士的张滂则是张子高的儿子。

  那时的清华附小与家长之间,不是仅仅是互动,甚至可以说是一体。这种看似便宜行事的人员设置,却造成了附小学生们亲炙大师们的环境。

  尽管家校一体,但是这些既是教授又是家长们并没有把教育的责任完全推给学校,宗璞先生就曾回忆说每天在母亲的监督之下认字,在父亲的教导下读书和作文,有这样的家庭氛围,难怪宗璞后来成为如此优秀的文学家。历史学家蒋廷黻的儿子蒋寿仁对此也有回忆:对我们小孩的教育,父亲也很注意。有一个夏天,他找了一位清华大学的学生来教大姐与我国文,我那时正开始识字,老师教我《三字经》、教大姐《百家姓》与《孟子》,我很喜欢上这课。老师好像在讲故事。……

  不仅如此,由于教授们既是家长又是同事,彼此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有的孩子还在附小读书之时便已经声名大振。当时清华数学系的助教陈省身经常到杨武之家里做客。他在回忆录中写道:“杨武之教授经常提及作为小学生振宁的聪慧,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杨振宁的“异禀”,在清华园里流传很广,人们常常用“杨武之之子”来教育、鼓励自己的儿女;后来,连相邻的燕京大学的家长们都知道了杨振宁的聪慧和懂事。与杨武之在芝加哥大学同过学的物理学家谢玉铭教授当时任燕京大学物理系主任,他常常跟自己的儿女提及杨振宁。谢玉铭的女儿谢希德在回忆中曾说道:“我和振宁虽然岁数相近,但不上同一个小学和中学,因此我和他在北平并没有见过面。但听父亲说振宁曾随其父到过我家,振宁的聪明好学给父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我的弟弟们小时由于贪玩,学习不够认真时,父亲常以“杨武之之子”的好学精神为典范来教导他们。这是我最早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有关振宁的印象。”时隔多年之后,获得诺贝尔奖的杨振宁回忆起他在清华园里的小学生涯,感觉那几年的时光对他“影响深远”。

  家校互动不仅体现在这种日常小事中,在成志学校(清华附小前身)1936年召开的校董会议记录档案中,我发现了更为正式的记录:

  因在上课之时有教师指导既专心且省力。课余时可做户外运动增进身心的健康,故应注意以下各点:

  B、三四年级小楷每星期一次,大楷一次,在教室内同时教方法,大楷每天一页(1 page)在课外写(日记另详)。笔答多在教室内做。

  C、五六年级小楷在教室内大楷每日一页在课外(日记另详)。问答可以每星期有一二次。

  D、日记所以练习作文之用,但无论何事要小儿进步,一定要小儿对于某事有兴趣。记日记几为每生的苦差使,根本一些兴趣没有,每日敷衍塞责,对作文根本没有好处,且字亦是潦草不堪。日久成习惯,以致好的句子亦做不起来,整齐的字亦写不起来,非特无益且有害处。以后日记可改为笔记,每星期两次,以一星期中最有兴趣的最新鲜的来记下,以免天天写几点钟起来,几点钟上课等老调。在五六年级可在课外做其余,多在教室中做了并望教师详细改而当面告以所以改的缘故。

  B、图画纸要放大使小儿有发挥及运用腕力的机会(至少比现用的加一倍,二三倍更佳)。

  C、手工犹其是一年级及低年级的改为用大筋力运动的工作,养成他们创作及自动的习惯,如先生以小块纸叠一椅一凳叫所有小儿来做,此为三十年以前的劳作,完全不适用于今日。

  (六)小学因操场狭小不敷应用,拟请转商大学拨给小学附近之隙地或球场以作操场请予审核案。

  1949年之后,随着中国地覆天翻的变化,清华附小在师资设置比过去的那种“便宜行事”显得更加“正规”,附小被纳入到国家教育系统之内,师资的来源也有了变化,但是这种家校互动的传统非但没有中断反而更加强化,这从一则1950年清华附小的一则通告中可见一斑:

  为了加强学校与家庭的联系,及时地报告学校情况并吸收家庭意见,我们从去年十月起,召开了中小学各级学生家长会议,产生了各级学生家长代表,今年四月,成立了家长委员会,这是联系学校与家庭的一个组织。

  通过这个组织,今年六月,我们得到了广泛的家长方面对于成志学校全面而有系统的意见。这对于成志学校的改进来说,起了一定的推动作用。这个组织,对于成志学校是新鲜的,对于市内一般中小学也是新鲜的。

  如今六十年过去,这一传统在附小得到极好的发扬,在有关清华附小的相关报道中,我们极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基础教育,尤其是小学教育,不应该单单是学校的事业,更是家长和全社会的事业。对于孩子来说,缺失了其中的任何一环,他所接受的基础教育都是不完整的。对于家长来说,与其花费很大的精力去为孩子选择所谓的好学校,不如多花些精力赋予孩子们富有个人特色的家庭教育。

  这些年来,时贤总是责备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千人一面,就像是工业生产流水线上生产来出来的产品,很少反思过基础教育的缺失,过往应试教育压力下的“填鸭式”教育模式正是这一教育弊病的重要根源。如今,附小启动的“1+X”课程改革,在孩子个性培养上迈出了一步,在加上背后每个家长给予孩子们特色各异的家庭教育,无疑对于当下的教育具有极大的启示。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版权声明:转载须经版权人书面授权并注明来源
分享到:0